2010/08/03

百納旗-來自各地的祝福










































































































































我們可能各自因為不同的原因來到這裡:

有的人唾棄政府為了開發踐踏環評法律
有的人生氣政府欺負像自己阿嬤的長輩
有的人被迫與生存4、50年的土地分開
有的人家裡就要被鐵路的高架橋穿過去
有的人花數十年勞力開墾的田一夕被毀
有的人無時無刻恐懼著警察和怪手拆遷

但無論如何,大家的訴求一樣簡單

土地和陽光、空氣、水一樣
是維持生命的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不是商品,不能買賣,也不屬於任何人
被這塊土地餵養長大的我們
應該好好珍惜 愛護他

即使目前中科三、四期暫時被聲請停工
但事情仍未告一段落
在各地也還有很多不被知道的議題
持續在抵抗怪手和推土機的入侵
田寮洋、二重埔、土城彈藥庫.....
在此之前百納旗仍將繼續募集
這些來自各地 不同地方
給予相思寮以及台灣土地的祝福
將牢牢的交織出
對土地的關懷
對土地的無盡相思
在每一個抗爭的場景中
匯集大家的力量一起聲援

2010/06/30

2010.4.26(一) 林鄉的大聲公─余國信主講

紀錄:吳文君

       這個講座叫干擾講座,所以我想要來刺激、干擾大家。我思考11年前為什麼我會開書店,每一個人踏入這個過程總會受到些影響,我也不例外。在我那個年代,報紙和新聞的報導,還有老師上課說的我覺得很正當,那時候都報導兩岸統一、台灣是亞洲四小龍之首,好好努力用功考上不錯的國中、高中、大學、研究所,再好好努力用功求得一份好職業,好好努力用功組成美好的家庭。我就想好好努力用功到底為了什麼?我在追求什麼?在這個過程中我不斷打問號?新聞有時候報導墨西哥東南方的山區查巴達游擊組織,那時候的教育是讓我們一看到游擊隊就覺得這個國家落後,然後大家就會開始買紅十字會郵票,買了就可以記嘉獎。如果有國家願意親美就會被美國服直到正軌的路途,如果有個帶頭者出來反美就會被幹掉;(查巴達游擊組織)這個組織只有副總司令馬可士,組織內的人都要蒙面為了避免被人家看見(他們說蒙面是為了讓人更看得見)。


       後來他們用寫詩、寫歌還有電影的方式傳遞他們的理念,為墨西哥東南方的西印地安人講話,墨西哥在西方的針筒下雖種很多咖啡卻讓土地被吸乾、人民越貧窮,大家可以去看《咖啡正義》這部片。2000年他們的政府要求對話,他們就號召很多人上街頭、很多策略像是藝術行動。之後我就想自己可以做什麼事,以前的書店幾乎都是賣文具的,買一本參考書要跑去北港,我就想書店可以扮演什麼角色。後來了解全世界各國書店的事情,對書店就更為期待,開一間書店也可以彌補自己過去的不足。後來看到很多國外的好書店都可以開很久,舊金山的城市之光倒了三次,每倒一次就更多人捐獻,他們最有名的是反波灣戰爭、女權運動等,帶很多人上街頭抗爭,為避免被抓走他們把自己銬上手銬綁在路邊的欄杆,讓別人把鑰匙拿走,癱瘓交通,議題就被呈現出來,抗爭其實是讓環境、文化和社會議題有喘息和協商的機制。我就想在台灣可以開什麼樣的書店跟你我一直對話,做為環境運動的櫥窗,補充學校教育的不足。


       1999年我21歲當了洪雅書房房主,這是一棟日本時代的房子,地點在菜市場裡面,我把開書店的成本降低,吃、住一切生活都在裡面,租金是一個月七千元,我前面的空地就出租讓別人擺攤,租金一天一百元,年節景氣好的話一天他們還給我兩百元,一個月有大約四千塊不等的收入,所以我只差三千元就可以打平,但是書店常常沒開。那時候我的理想是一天開放24小時讓大家有地方可以去,但是在一個小鄉鎮的菜市場,黃昏燈就暗了,晚上只有蟑螂老鼠跑出來,都沒有人來,所以我九點多就關門,有理想但是身體也還要顧,因為很少人來我就連白天也不開,只從下午四點開到晚上九點。





       因為書店開在菜市場,有人在書店前面說這間開不了兩天啦,我很想跑出來抗議但是覺得白費力氣就作罷,但是這樣也不行,我就想說要找人來書店演講,那時候很多地方開發都有反抗運動進行,譬如美濃反蓋水庫,我在台南讀書的時候七股要開發成工業區、填海造陸的工程,我就去做黑面琵鷺的導覽認識很多抗議的人,就拉那些朋友來書店演講。演講者都義氣相挺沒有拿車馬費,他們來書店還自己買書,聽演講的也買很多,每次演講外面停很多機車交通都混亂了。隔天攤販前又有人再聊我的書店的狀況是好的可以開得下去等耳語,就開始有樁腳幫我宣傳書店的活動。我就規畫禮拜二、四讀書會,週末就辦戶外之旅,有時候我就帶大家去參加抗爭。透過這樣的分享讓更多人理解,讓大家可以變成環境運動、文化搶救的樁腳,這個社會需要多一點人來做非選舉的事情,反對一般政治語言相關的事情,其實聽演講跟買書一樣重要。

       我還是學生的時候白天去忙反水庫,晚上去海邊跟老人家聊天,所以都翹國父思想的課去睡覺補眠,有次老師說要把我當掉,如果國父思想被當掉我情何以堪,暑修國父思想實在很難開口。隔天開始我就好好努力用功,後來發現那個老師很用心,每次上課都在講平埔族沒上任何國父思想。聽說那個老師缺田野調查工作者,我就自動跟老師說我也有田野調查經驗,就拿著錄音機跟著老師跑田野去紀錄,因為這樣的訓練也了解了很多台灣的事情。後來開書店,洪雅書房的命名Hoanya是平埔族名,講那麼久其實是要介紹我不姓洪我姓余。

       這幾年做的事情,譬如我們在搶救文化資產,嘉義市常在保留的時候就說只有一樓比較重要其他的通通都先拆掉,在台灣保留文化資產都好像要指出具有標的性的項目。我們在雲林反湖山水庫的時候指出八色鳥很重要需要保留,但是政府可能就把各個地方的八色鳥抓走或移走,知道政府會這樣做我們就列出一百多項保育類物種,結果造成台灣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育種政策就在這邊推行,現在編列兩億預算再執行,政府竟然有辦法推動大家晚上一起去抓青蛙到另一個地方復育,因為原本的地方要蓋水庫,國家勢力不可檔、政策不可扭轉,很多人還去當義工幫忙抓青蛙。譬如有些植物很重要台灣很多地方沒辦法看到,大家就帶花盆把它挖下來移植到旁邊,20幾年下來保育的做法沒有進步。又譬如新化街役所、台南文學館,這些危樓壞的很嚴重但是修護後可以變成古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文化資產跟環境生態都具有政治性格,只是無奈的是當下我們可以怎麼做。有時候談反抗又太直接且很少人會感動,我就想自己可以做為什麼樣的媒介,抗議不是為了讓你看得見,抗議是為了保命,譬如說我們在抗暖化但卻蓋這樣沒有效率、耗能耗電又不環保的市政大樓,阻礙這麼大筆預算的建設後果會怎樣?年輕的時候人家越不敢的我們越做,但是現在會想一些策略去做。我有一個朋友的電話顯示的名稱叫做「動員」,因為媒體的品味每次要動員都叫我去裸泳或表演,我就想著帶吳晟來念詩、帶歌手來唱歌還有帶畫家來做一些事。其實被抓被打都是小事,最麻煩的是法院會寄應訊函去你家、上班場所和學校不斷騷擾你,行程明明排得很緊但是應訊又會拖延時間。譬如我跟朋友之前去拜訪一位議員,因為很難推翻要蓋市政大樓的決議,但是難道保留老房子這麼困難嗎?我就跟他談一件事,當下的社會都教我們不重義氣不講倫理,但是明明就可以雙贏,以後的人可以講新的或舊的不就是道義嗎?





       透過很多的活動我不但可以留下來還可以拉到很多的義工和朋友,我也可以搏到雲嘉焦點的頭版,難道抗爭一定要那麼悲傷嗎?譬如嘉義有一條老街只剩下地圖上的名稱,搶救郡役所時我就去封街辦市集,辦活動當然希望有人來。社會運動開始要很柔軟但是柔軟中要帶有很硬的特質,不然就像是和尚唸經念給和尚或神明聽而以,都沒有念給普世大眾聽。用一些不同的方式讓社區的人知道反抗還有其他的做為如紙箱做的彈珠台、用社區的車子來宣傳他們的理念。我邀請台東的賴小鳥來擺市集,為什麼賣商品一定要開店,賣商品也可以跟反抗運動結合,很多年輕人都可以站出來參加,我還邀請市長來看我們的這些攤位。


       現在的青年大量的離開家鄉,人口老化的問題也很嚴重,連神明會也有這樣的問題,我並不覺得年輕人參加廟方的神明會有什麼不好。辦活動不但可以宣導理念、像嘉年華一樣有趣,重要的是我們這些人辦玩了這一系列活動後都很爽。抗爭國光石化的環盟團體也辦了環保市集。一個運動還沒抗爭完就趕快規劃下一個運動,才不會那麼憂鬱,可以讓運動一直進行下去,誰說運動的人一定會得憂鬱症,其實想開一點失敗是正常的,不失敗反而不正常。


       在嘉義北門車站的前面有一間老旅社有一天關門了,以前的街道也很有日本風格,但是現在每棟房子都越蓋越新、越高,我就發動搶救這老房子的活動,先理解原本的結構再進行修繕。台灣有很多善心人想要捐錢做好事但是沒有管道,我們就發起募股計畫,以十萬為單位進行一群人的認股計畫,花了一年的時間修整這個空間,很艱難的一年現在透過兩分鐘的說明過去了,現在已經可以住人。過程中我認識一位螞蟻先生,他很厲害用眼睛就可以看出房子哪裡有沒有生白蟻。台灣的木造房子很多,研究白蟻的人也很多,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教育不足,木造房子的保險機制沒有什麼改進的政策支撐,每年要繳一萬但是老房子火燒了只有賠二十萬。我們現在東西壞了很少自己修理後繼續使用,缺乏再利用的創意自己找材料自己做就像是藝術自己找素材,後來我們有一場行動是在台西找了二十幾種的素材做壁畫。


       老的房子被拆掉後都沒有好好把所有材料回收再利用,其實如屋子的雨淋版已經達到某種穩定性,如溼度,這很重要但卻都沒有被談論,而我們修繕房子的顏色也是用建古的方式保留原本的顏色。我們在修繕的時候沒有拿政府一毛錢,自己搞也可以把房子保留起來。裡面現在是咖啡店,誰說開咖啡店一定要很昂貴,我們花十萬元完成一間咖啡店就可以坐下來喝一杯健康的咖啡。台中東勢有一個跟我一樣窮的人引進了這印尼老牌的咖啡國,無毒無農藥又從販賣咖啡的所得中撥款捐給雨林,所以我們的咖啡有故事的叫做雨林咖啡。最爽的是自己喝一杯健康的咖啡也友善土地且照顧很多的人。


       這樣的事情需要你啦!多的事情還是要繼續做,我最痛恨的是當下很多地方大部分的人是沉默的,難道我們做為藝術界的一份子還要沉默嗎?其實可以各自用自己的專業方式來發聲,也不是一直用過去的方式來抗爭,抗爭也要有策略和視場合而定,有時候抗爭很強烈是為了讓政府看見,有時候比較柔和的抗爭是為了避免政府麻痺,有時候做教育、政策遊說的抗爭都有不同的策略。我最喜歡做大家認為不可能的事情、沒有人、沒有錢做的事情或不可能成功的事情,我覺得最值得做因為這是策略的問題。

       當下的社會最大的麻煩是公務體系,每天的運作要簽公文、核銷、編列預算、上網公告、發包、徵選,每天處理一堆關卡,他們真的很忙很用心,但是越這樣越做錯事。他們可以多花時間討論案子的內容而不是很匆促的簽下決定。大家都在爭一口氣可以被誇獎、當第一名。但當我們吃的東西都被汙染都有問題的話你還能沉默、冷靜嗎?有機會去環島一圈,雖然不見得會變成切格瓦拉但是搞不好會變成另一個余國信,我不相信人那麼無情無義看了都沒有感覺!到處都在收購農地,我小時候的農村跟現在的樣子都不一樣了,老家遇到兩個瓶頸一個是沒有人,另一個是爭財產。

   
        我覺得書店還可以做一件事情就是帶大家去革命─種田,種田也可以搞革命,我們自己育種可以控制苗的大小,可以抵抗寒害和疾病還有福壽螺,但是外面的苗是為了給機械用還有收割都是為了追求產量就必須種的很密集,這樣單一作物密集栽種如果出問題就慘了,但是種越密因為產量越多就越便宜,作物缺乏陽光、空氣、養分就容易生病,生病了了才噴農藥,就會變成一直惡性循環,從來沒有例外。那我們就來做一些例外的事,大家可以藉由稻法自然的自然米來參與。
               (預約電洽:余國信,0929536133)   



 
     江湖其實是自己畫定的界線,你的界線可以伸縮一下,現在不是講跨領域嗎?跨領域不是藝術的人只搞藝術,文化的人只搞文化,藝術的人跑到文化裡面去幫忙,文化跑到藝術去學習,文化跑到環境領域裡也是去幫忙、關心跟捧場,我具有文化搶救者和環境運動者的身分,我去到哪裡好像都變成理所當然的角色,我以前都沒有自覺這點,其實我來學校演講也是在學習。 

    我們都一直再劃分領域畫分專業,什麼時候才可以回過頭來說這片土地其實是我們的,我們應該全面理解土地?專業不過是以後混口飯吃罷了,專業是讓自己從一個專業來思考、認識其他的專業,理解更多才叫終生學習,這個時候其實不要再劃分,但是講歸講回去大家還是會問這門課會不會考!

       我最後講一個目前正在推的小運動,挑戰現在當下地方的圖書館。多年以前我曾經受到圖書室、簡餐店、國父思想的課的影響,其實我是透過這個案例在講每一個領域、工作和職業都可以來幫忙這個社會,就看你有沒有反抗的意識形態。文化的力量就是讓你看不見而無意中被理念所渲染。草根圖書館做思想革命基地─台灣圖書室重建計畫草案,圖書館的問題不是缺了什麼書,而是要進一步問你送了哪些書?準備要給誰看?誰要去當說書人?不是找了空間找了書就把事情講完了,這是圖書室做為一種運動的想法。

       反抗運動也可以預約,百納旗的招募也是一種預約機制。把你的衣服挖一個小洞,留下來預約哪天可以一起去運動。

2010/06/18

2010.5.5 (三) 運動中的影像力量─談紀錄片與社會的關係─黃淑梅主講

紀錄:吳文君


《寶島曼波》是我的第二部片,我是1999921地震後跟著全景映像工作室進入中部災區,在中寮鄉蹲點拍攝四年半,加上後期剪接大該用八年的時間完成。《在中寮相遇》是我的第一部片於2006年完成,這部片更長共分上中下三集,我今天主要放這部影片的片段來跟大家分享。我覺得先撇開題目不談,運動也有很多的解釋,今天主要透過影片的放映跟大家分享我拍攝921重建現場,一個紀錄片工作者在巨大災變的現場思考如何拿著攝影機、如何擺定自己的位置,過程中碰到的掙扎、質疑和衝突,我希望從經驗分享的角度跟大家討論。每一個創作者都有自己看待社會的方式,我今天談的是個人面對社會、自己的方式。
這部片的背景是中寮災後的狀況,中寮鄉在南投縣四周圍繞著山,有百分之八十的居民靠著山維生,總共有18個村。當初拍攝時我以中寮鄉為一個縮影來談重建的過程,包含中央政府、地方政府跟民間三個層次的關係,共分為三條軸線,第一條線是鄉的重建,跟政府各層級的互動;另一條軸線是外來的團隊,紀錄中原大學建築系教授喻肇青帶著一群建築師在一開始都沒有經費的情況下便進去幫忙;最後一條支線是在地年輕人的參與,中寮鄉是南電北送的中繼站,整個鄉有141座高壓電塔密佈其中,當初別的地方都不要建電塔,但中寮鄉鄉長卻說要靠回饋金挹注當地的建設,居民當時都敢怒而不敢言,但地震之後他們有機會為自己的家鄉做點事、展開一些運動。
另一條支線是更大的土石流的問題,中寮鄉好幾世代的居民靠著山維生,地震之後土質鬆動他們很擔心土石流的問題,而且河道改變都已不是原本的樣子。現場的居民看見我們拿攝影機就開始求救叫我們去拍,有時在現場是身不由己就去拍了,拍了才發現問題很嚴重。等下看的是報告帶,921地震時是乾季但居民擔心的是隔年春雨、颱風雨後不曉得會怎麼樣,擔心像八八風災一樣變成孤島,隔年二月上去不過下了場小雨就出人命了。那時我們希望將情況拍下來給執政當局一些建議,當時陳水扁剛上任且行政院長是游錫堃,我們跟當地的團隊(編輯「中寮鄉親報」的果然文化工作室)很焦慮的討論後,並剪出一些影片,讓來訪查的官員知道中寮鄉的土石流、和居民安置的問題有多嚴重,這個報告帶雖然不是很完整但有把問題呈現出來。
現在看當時拍的情景,那時候還滿懷希望覺得政府可以做什麼。但是好像也沒有辦法,剛剛片中陳水扁旁邊一堆記者中,有一位是果然文化工作室的成員(馮小非),他們做彩色的鄉親報,裡面有村民的肖像,因為重建法律非常複雜民眾不見得看得懂,他們就把重建法令翻成淺白易懂的文句讓民眾可以看得懂,每個月有兩期。第一批組合屋完成是災後兩年的事了,當時中寮有一個村的村長決定用貨櫃屋,申請貨櫃屋政府就不再給組合屋。不過,貨櫃放在河川行水區旁邊,水滿了怎麼辦呢?但是村長有家可住才不管那麼多,那時我們就想把這樣的消息發出去,但也不知道有什麼作用。後來921重建委員會發了一份公文給我,寫說「台端黃淑梅小姐你的反映的問題我們知道了,會加快腳步。」但是他們的加快腳步是兩年後的事了。
後來有個孩子在自家臥房裡睡覺,被一塊大石頭從400公尺處飛滾下來的石頭砸死,他的父母親睡在旁邊沒事。村民說是這個孩子救了大家,因為這個事件,大家懂得只要雨一來就趕快下山逃命,片子放出去後也提高村民對土石流的警惕。接觸了土石流後,我發現這個問題盤根錯節非常龐大,不是我拿著攝影機就可以改變,因為牽涉了國土結構的問題。當時拍的時候也會猶豫要不要拍,這樣拍下去好像無底洞。不過村民一直來反映,第一次放片子時還有別村的包遊覽車來看,播完後一堆人圍著我說他們那村更嚴重。我就覺得沒辦法逃開去看這個問題,一步一步越陷越深,台灣長期以來累積的土石流結構問題,變成很重的擔子壓在我身上。我拍攝的當下其實也會有抗拒,最後變成我們在山上每次下雨的時候就開始打電話,問村民有沒有下來,下來了就放心,好像把對土石流的焦慮投射在村民身上,只要他們沒發生事情就ok了,但其實不是這樣。
直到現在輿論還是會很簡化地說是因為居民種檳榔、濫墾所以活該,有次我提起勇氣問村長,他很火大,就說你聽那些教授在放屁,他們為什麼不來看,倒的都是原始林,檳榔林又沒怎樣,但我覺得也不是這樣子,當時心中充滿疑惑,拍的東西自己也無法掌握,小小的攝影機抓得是很龐大的台灣歷史架構的問題,龐大的無力感會不斷衝擊在現場的自己。等一下看的是一個土石流活生生的個案,第一次拍他們家的時候,看起來房子就已經很危險了,呂春寶阿伯跟我都知道他們家明年可能會完蛋,我拍攝的是他們家從有到被土石流衝擊破毀的過程。
我講一下創作者在現場碰到這樣的問題如何設定好自己的位置,過程中的掙扎。拍到這個時候,土石流的問題對我衝擊最大,那天呂春寶跟我們全身溼答答,那天我們是站在土石流上面拍他們家,出來之後他對著我的鏡頭說:「小姐,你們跟政府比較熟,拜託幫我們反映災民的心聲和困難!」。就是叫我們透過媒體、影像救他們,那天回去我好幾天睡不著覺。村民會居住在那邊有時候是不得已的,這些問題不是我幫災民反應就可以解決的,好像糾結在一團的毛線,我剪都剪不開,我拍到會作噩夢,心裡想著怎麼辦,直到呂春寶家被沖掉我才開始焦慮,我拍房子從有到被沖掉一半到沒有,我不停想自己到底想拍什麼?而且每次拍回來全身都是泥土像條狗一樣。我就想到底要怎麼拍什麼東西、拍的用意是什麼?我不是要拍災難片或房子倒的過程,我覺得所有的傷亡跟損失都必須有代價,代價就是要讓人知道這些事情的原委,從中間得到教訓、反省跟思考。我打給陳玉峰就被他罵,他說地震已經發生多久了,你現在才要來訪問。但我在電話中問他土石流結構的問題,他講得很清楚,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我生長在台灣30幾年,我對這片土地完全不了解。當別人跟我說土石流的原因是因為這些人種茶、種檳榔,我竟然理所當然的以為就是這樣子。經過陳玉峰的說明之後,我才了解土石流問題是歷史問題,沒有那麼單純。訪問他之後,我比較了解要如何呈現這些東西、拍這些東西的意義在哪裡,這樣,焦慮才整個放下來。
陳玉峰:台灣人其實非常堅強,整個台灣島脆弱的體質、生命無常所產生出來的一套真實的土地文化。從歷史的角度來看20世紀台灣山林土地的利用從未考慮土地安全乘載量的問題、沒有做適當的國土規劃,再加上政權的更替造成舊債新主無法償還。日本殖民時代把台灣當成南進基地、次殖民地,國民黨執政時期以農民培養工商把台灣當作反攻跳板,一切為反攻一切為復國。1960年代開始台灣的林道只要有檜木所在地,無論山勢多陡多斜多危險,都濫墾濫伐,砍得亂七八糟。他們放眼看過去只想樹上掛著新台幣或美鈔,當時因為台灣貧窮要砍木材反攻大陸沒話講,但是民國60年最可惡的就是林相改良、變更,把原始林砍光然後種上整齊劃一的高價木材。過程中都沒思考為什麼台灣這塊土地經過一、兩百萬年這些林相會存在,土地最好的林相就是這些,以為砍掉種了新樹木就會生財。台灣的雨量從低海拔越下越大,中海拔地段雨量最高,樹木也長得最高,這個地段破壞掉就註定了大災難。更惡劣的是林相改良將今天發生土石流的地方─陳有蘭溪、神木村一帶,山上的闊葉林砍光,然後再砍溪邊很堅硬的台灣櫸木,上面的檜木林砍掉、中間的闊葉林砍掉,基角的台灣櫸木幹掉,穩定平衡的機制斷掉了。
再來更大的問題浮現出來就是台灣農林政策的絕對不穩定,只種價位好且日本或國外會收購的作物,且大家一窩蜂種造成穀賤傷農,從香蕉、油桐、梅子到李子都是。台灣島的生產取決於島國外貿取向,這樣的處理方式,每換一次種植的作物就相當於一次森林砍伐。政府做很多德政,很了不起的事情,實在很會替人民設想,他不管理違法濫墾的事情,反而建了很多攔沙壩,這真是了不起又偉大的發明,攔砂壩的原理就是砌很高的牆擋住土石流,但其實攔砂壩就是最危險和脆弱的地方,颱風一來順著攔砂壩整個垮下來造成土石流,然後政府繼續做更大的攔砂壩,下次土石流就更大,現在整個山都爛了土石流的情形已無法預測。
黃淑梅:有很多人人談到檳榔是土石流的禍根,你對這件事情有什麼想法?
陳玉峰:笑話!那梅子、桃子、李子、薑、高冷蔬菜和茶呢?看台灣這些山林的問題不要傻到去看幾棵檳榔的問題,歷來農民種植的東西不都是政府鼓吹出來的嗎?政府碰到所有災變千篇一律膝蓋反映,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從來不願意去了解整個歷史脈絡、根源整治。
黃淑梅:那你覺得根源整治應該要怎麼樣?
陳玉峰:我主張台灣的山地要先做兩大類的土地分類,一個是當經濟林地,可以讓人民生產獲利或公共生產;一個當保育林地,提供山林保護帶讓地力恢復,把人民遷移到安全的地方,用五年至十年培養台灣可以種植的樹木、做造林育苗工作,同時職業訓練,讓人民有工作做,經過幾年又可以融入新的社會。第二、工作與生活起居的地方分隔,我不信做不來,不為也,不是不能也。有些土地要採取輪流耕作、使用,讓土地有機會休息。第三、台灣土地最主要的捍衛者是原始森林,保存還沒有被毀滅的東西遠比破壞後再做復育好上萬倍以上,今天台灣原始天然森林還剩多少?必須立法禁伐。我多少年前就一直強調今天經營管理山林,不是在管這棵紅檜要怎麼長,管這棵hinoki(扁柏)要怎麼種,不是做這種事情,是經營管理人在山林裡的行為,不要在這裡一直強調我們想做什麼!我們能做什麼!我們要做什麼!這麼自傲的事情,我們要問自己,我們該做什麼!我們不該做什麼!我們了解這片土地多少?我們尊重所有其他的生命到什麼樣的程度?我們自己有沒有善待自己靈魂,對待自己未來世世代代的良知,管理是要管理我們人的行為,我們要重新找回我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我們跟這片土地的對話、和諧,才有我們真正的台灣文化!
陳玉峰的解說解答了我的疑惑,其實土石流的問題是台灣百年來的山林破壞史。之前在台灣文學館放映,會後有個年輕人說他看完這部片才知道台灣土石流的問題是結構性的問題,他就自己去找書來看。我聽到蠻高興的,因為我也曾經迷惑、搞不清楚狀況,直到拍了片子並將它呈現出來的時候我才了解。我覺得根結的問題是我們到底對台灣了解多少?回頭想想小時候的地理教材,念的都是大陸滇緬鐵路經過哪幾站,台灣的山林河川我小時候都沒有念過,不曉得現在的教材有沒有好一點?一個人必須了解自己生長的地方,因為,不了解、不知道歷史的時候,就不會有感情,當然也不會知道自己生長的土地發生了什麼問題,是失根的。我們不了解生長的地方受過的傷害、問題在哪裡,當你不知道的時候就不可能有愛護他的動作或想辦法去解決問題。我想現在的政治人物接觸的教材關於地理、天然的知識也是很薄弱。後來,因為拍八八風災,我翻開了我妹妹小孩的教材,寫著「台灣每逢八月就會有土石流」,土石流的問題已經變成常態了,但是他卻不會告訴你土石流是怎麼來的。
所謂的運動,我比較不是把它定位為一項什麼樣的行動,以我自己來講,做為一個紀錄片工作者,我在現場看到的問題,譬如當我碰到土石流的議題它就變成一場運動,透過我的影像可以把目前社會存在的問題抽絲剝繭、盡我所能把問題的面向完整呈現出來而非單一的面向。讓看到影像的人了解原來我們社會真實存在的問題是什麼。與其說運動與影像跟社會的關係,我比較願意講做為一個人或作者很難置外於社會和世界,因為我們在地方上生活、在社會上生存,運動本身我會把它解釋成看見很多社會的面向。
我想你們參與的中科,也是一樣的問題,看見社會的結構面會讓你看見生存的當代社會狀態,做為一個生活在社會的人可能需要知道的事情,接觸之後會發現很多的問題不是翻開報紙,就如同上面寫的那麼簡單,譬如土石流就說是因為種檳榔,921那幾年就集體砍檳榔然後造涼亭,但這些都是反生態的事情。
造林的荒謬是讓水土保持更糟糕,而且大家都認為要造林,林務局不斷鼓吹造林,有時候執政單位反而是在做破壞事情的人,他們不一定不自知喔!造林必須先做好國土調查,為什麼這麼多年來不做調查?因為會有選票的問題,如果劃定限制區域的話居民就會反抗,選舉到了這些事情就不做了。台灣在政治層面上沒有做長遠的思考,只做短視近利的事情而犧牲掉很多長遠的東西,甚至是預支後代子孫在這個地方上生存的條件,早已被我們用光。老天爺曾經給台灣一個機會,10年前就喊說要做國土復育、規畫,歷經兩次政黨輪替都沒有動作,八八風災台灣果然成為孤島,大家其實要有覺醒,在台灣,隨時可能輪到你做災民,維護整個台灣山林系統的穩定機制都沒有了,陳玉峰和其他生態學者預測大概要經過三百年的災難才能夠穩定下來,我們的後代子孫一生下來就活在災難的世代,當然這也是全球的問題,但是台灣的本質多地震、多颱風,未來的生活會越來越嚴苛而非順遂。做為一個影像工作者,我不是想要拍災難片,而是要把根結的問題揪出來、呈現出來。

2010/06/15

第三屆《攝區二三事》徵件競賽開跑囉!













在我們所生活居住的這片土地上,每天、每處角落都有著許許多多的故事在發生、進行著。然而大多數的故事,都只在鄉里間被知曉、流傳,並且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變為少數人生命中的回憶。

已經邁入第三屆的《攝區二三事》,希望透過徵件競賽及網路平台推廣放映,鼓勵民眾為生活週遭所遇見的在地故事,留下當下紀錄。

本屆獎金及獎品總額超過三十萬,歡迎青年學子、父老兄弟、各方好手踴躍報名!

一、徵件主題:
以「在地生活、在地故事」為精神核心來呈現在地生命力的紀錄影片,舉凡有關在地人物故事、鄉土產業、文史藝術、土地人文、發展變遷、環境倫理、族群文化傳承,以及所有在台灣各個角落所發生的真實動人故事。

二、參賽資格:
凡中華民國國民或在台就學、就業之外籍人士,皆可報名參加。但本活動主辦、承辦、協辦單位之辦理作業人員及本活動評審除外。

三、作品規格及長度:
1.長片組:
以DV或以上等級之攝影機,於98年10月以後拍攝之影片,長度限制為15~30分鐘,需附上中文字幕,並以 DVD-NTSC格式送件。片長未滿15分鐘或超過30分30秒之作品,喪失參賽資格。

2.短片組:
以DV或以上等級之攝影機,於98年10月以後拍攝之影片,長度限制為2~15分鐘,需附上中文字幕,並以 DVD-NTSC格式送件。片長未滿2分鐘或超過15分30秒之作品,喪失參賽資格。

3.極短片組:(上傳網頁架構中,將於六月中下旬正式開放上傳。)以手機、數位相機、DV或以上等級之攝影機,於98年10月以後拍攝之影片,長度限制為2分鐘內,可以AVI、WMV、MPEG2、MP3、3PG、MOV等格式,檔案大小限30MB以內,直接上傳至『點‧台灣』網路徵件平台。片長超過2分10秒之作品,喪失參賽資格。

四、獎勵方式:

1.長片組:
首獎一名,獎金5萬元整,以及獎狀一紙
貳獎一名,獎金3萬元整,以及獎狀一紙
叁獎三名,獎金1萬元整,以及獎狀一紙
佳作五名,獎金6千元整,以及獎狀一紙

2.短片組:
首獎一名,獎金3萬元整,以及獎狀一紙
貳獎一名,獎金2萬元整,以及獎狀一紙
叁獎三名,獎金1萬元整,以及獎狀一紙
佳作五名,獎金5千元整,以及獎狀一紙

3.極短片組:
特優三名,各得獎金1萬元整,以及獎狀一紙
佳作五名,各得獎金5千元整,以及獎狀一紙
網路票選獎三名,各得HP MINI 2133筆電一台
參與票選的網友,另將抽出幸運網友三名,各得HP MINI 2133筆電一台。

主辦單位得視各類參賽作品之質量,彈性調整各類獎項數量。

五、徵件期間:
即日起至2010年8月31日(三)止,以郵戳為憑,逾期恕不受理。

六、投件方式:
作品及報名資料請以親送或掛號郵寄至「台北市紀錄片從業人員職業工會—《攝區二三事》徵件小組」收。簡章及報名表
地址:103台北市大同區興城街10巷16號2樓,電話:02-2557-1191。

報名檢送資料如下,缺件者如經通知仍逾期不補,則視同棄權:1. 報名表一份(請至『點‧台灣』網站,或  紀錄片工會部落格  下載)。

2. 作品版權與製作證明切結書一份(作品中如有運用或剪輯他人著作者,包含圖像及聲音,應於報
名資料中註明,並檢送原著作人之同意書或授權書)。

4. 參賽作品DVD光碟四份(請於光碟上標示作品名稱與時間長度,並自行確保影片品質)。

5. 報名資料電子檔光碟一份,須包含以下內容:(1)影片簡介200字內、(2)導演簡介150字內、(3)創作理念150字內、(4)導演照片一張,解析度300dpi以上、(5)劇照三張,解析度300dpi以上

2010 【攝區二三事】報名表.doc

2010 【攝區二三事】徵件簡章.doc


以上轉貼自紀錄片職業工會

2010/06/14

干擾學院2%計畫 x 大風景地二-sucity x 太平路上的相思寮





這是干擾學院首度執行2%計畫的記錄照片。這次與我們合作的展覽是"大風景地二--Sucity"以及2%內容的記錄片"太平路上的相思寮"還有這部片的作者阿烽。在展覽者討論之後,決定將這部影片也視為展場的一部分一併展陳,配合在展場當中播放的記錄片以及展場簡介中附上的反中科三期四期資訊,的確也吸引了來看展覽的人同時收到了關於中科的訊息。另外因為展覽中有一個明信片的郵寄計畫,也看到有來看展的朋友在明信片中向其他人提到相思寮的狀況。

也希望能夠有展覽與我們繼續合作2%計畫,可以讓更多的人知道,平時可能不常有機會在主流媒體上看到的這些議題。

2010/06/04

如果我必須死一千次 講者:王育麟


(88水災紀錄短片放映)
這些短片是我最近正在做的事情。如果我必須死一千次已經完成很久了,大概是2007年三月間完成的,以下我們就直接從對電影的發問開始討論。

Q:為什麼會想拍台灣社會左翼紀事?對你來說臺灣的左翼運動是從228開始的嗎?就導演觀點來看之前和現在的社會運動有沒有什麼差別呢?

 


這個片子其實不是我主動要拍的,而是自然而然我被推到導演這個位置上,我也從拍片的過程中學到很多東西。解嚴後的台灣社會總是有很多政治紛擾,當然解嚴後有很多事情就可以拿出來說了。在我大學時代,也就是剛解言那一兩年,我想去拍一個片子叫做失憶症,我訪問了王浩威:為什麼人會有失憶症?解嚴前事不能講228的,就算已經解嚴,資料也還是非常有限,這幾年我做了非常多種片子,包括記錄、劇情、動化、廣告片等等,包括我也拍了一支陳履安競選總統的政治廣告片,那一支廣告做得蠻好的,算是在當時幾組政治廣告裡比較言之有物的一組。後來大約04年,我被指派來做一部大約90分鐘的,關於228的片子,06年拍了一支三十分鐘的林江邁的故事,大約07 拍了一個老左派的故事。這些老左派做的事情是我們這一代很難想像的,為了堅持自己的理想甘願被抓去關好幾十年、槍斃、甚至在路上被打成肉醬。當時有個作家叫藍博洲,有一個雜誌叫做人間雜誌,這個作家從退伍到參與這個雜誌工作到現在,一直透過口述歷史、出書、報導文學,把台灣地下黨在白色恐怖這段時期的事情都寫下來,他在如果我必須死一千次這部片子的拍攝過程中,是很重要的一個顧問。
這部片子在台北和台中放映的觀眾反應差異極大,那時候有中國來的觀眾(受到長期共產黨迫害),很不客氣的質問我為什麼要拍共產黨?為什麼要幫共產黨講話?當然這是一個很折騰的一個問題。我從小寫反攻大陸、解救同胞作為作文的結尾,到現在有政黨喊得是台獨、現在的執政黨又喊不同的口號,我從小被這些口號騙大,現在我已經不會再輕易相信任何口號。
對於這部片子的內涵,我其實並沒有比觀眾知道的多更多,他其實也就是這麼多而已,當然有些片段因為結構的問題沒有放進來,最後我們呈現的就是55分鐘的片子。

聶魯達這個詩人是諾貝爾獎得主,他的詩簡單分類成年輕時候的情詩、接觸共產黨後寫的一些詩,我去找到了一本簡體詩,幸虧有他,我在電影裡放了三首詩作為旁白,那三首聶魯達的詩其實很貼切的解釋了五六十年前地下黨的生命狀態。
對於你剛剛問的關於社會運動的事情,其實我從大學時代以來到現在,我都一直是處於一個邊緣的位置在觀察這些事情,並沒有真正去參與過。
再回到片子,當年藍博洲先生帶我回到苗栗山區、阿里山,去找倖存的一些老左派,我們就找到石聰金先生,他是僅有的幾個老左派裡記憶、口述能力還不錯的一個人,這部片子就是以他為主,他講了許多清清楚楚的人名、故事等等,常常講到涕淚縱橫,很動人。

Q:請問像記錄片這樣的形式對被記錄者的生活,會不會有任何生活或精神上的影響?或導演會不會做這樣的預設?

以這部片子為例,我們跑遍了北中南,有的找不到人,找到的老左派不是普通話已經講不清楚,不然就是記憶已經模糊。這部片子是最後的希望,當我們找到石聰金先生的時候,大概清楚這就是一塊寶了,整部片子就是以他為主。石聰金先生有好幾個兒子,都很有成就,或許這部片子的拍攝也讓他的兒子更了解他父親年輕時候的想法。而後來台北電影節放映的時候也請了石聰金先生來講,我想這部片子最大的用意就是幫他把事情說出來,透過錄音、錄影、剪接,我們再把這個故事說一次。
其實我並不喜歡拍紀錄片,記錄片有太多道德的問題,我也並沒有那麼神聖,我並不會想要透過紀錄片去改變什麼,我也無法透過這個理由去要求誰來讓我拍攝,而拍紀錄片段我而言其實就只是謀生的問題,我理解了我可以做什麼,那麼我就去做。

Q: 我想請問剛剛放映的這幾支短片,據我所知,八八風災過後其實大部分河川部落面臨的問題其實相當嚴重,而紀錄片若不去呈現這些,而去呈現了一個很溫馨正面的氣氛,這些片段擷取的意義是什麼?

剪接其實就是擷取,在八八風災發生的第一時間,所有媒體的報導都是在報導關於災情的慘重、災民的困境。但對我們來說我們需要的並不是這些東西,對我們來說,比較重要的是災民之間的自助、互助,其實在災區與非災區之間本來就存在許多距離,當然我們也知道第一時間全國各地捐助了災區幾億的金錢與物資,這些都是來自於我們對災區的同情,但我們實地走訪了災區,發現災區裡最令人感動的其實是一個很強烈的自主、自救以及互助的氣氛,而這個力量才是真正能幫助他們走出陰霾的力量,這是在媒體上看不到的畫面,這也是我們想拍出來的東西。